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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郁,湖北浠水人,与闻一多先生同乡,虽有诗人、作家头衔,还有语文特级教师头衔,但深感惭愧,望一望闻先生,感觉此生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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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些东西必须固守  

2010-08-24 20:29: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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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些东西必须固守

何  郁

我常以自己是一个浠水人,是闻一多先生的老乡而感到骄傲(闻一多先生出生于湖北省浠水县)。闻先生面对手枪,面对专制,面对黑暗,他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是拍案而起;他以“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决然的姿态,给疯狂的暗杀以迎头痛击!闻先生是倒下了,但他的人格、气节、正义和大勇却站立起来了!闻先生流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却让某些必须固守在生命里的东西永远进驻了我们的血液。

十年浩劫中,老舍先生选择了投湖,傅雷先生用一条绳索告别了尘世,我想,那一刻,一定是生命中有某种必须呵护的东西在受到威胁,他们才选择走绝路的!两位先生的死于非命,固然让我们扼腕叹息,但另一方面却也让一种刚毅之气,在我们的血液里激流、奔走,并时时促使我们抬起头来,望一望他们。

无独有偶,钱钟书先生的比较文学巨著《管锥编》也是起笔于十年浩劫中。据周振甫先生说,这部煌煌巨著,竟开始于一张小饭桌。起笔的那一刻,钱先生在想什么?我猜不出,但我似乎又猜得出,钱先生他一定是——也只能是——想着做学问,唯有做学问,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内容。因为“学问乃天下公器”也!梁漱溟在挨斗的时候,拒不低头,他器宇轩昂地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怎能夺志!那一刻,他知不知道说这句话的后果?我想,他或许不知道,但他应该知道,以他的睿智,它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然而,他就是不低头,因为这是生命中最坚硬的内容!

前不久,我读到一篇《想起十二月党人的妻子》的文章,很是感动。十二月党人的果敢、英勇、无畏和坚贞,我是早就知道的,早年读普希金、莱蒙托夫的诗就知道,并很为这些知识分子自豪。近些年来,虽然喧嚣的生活和金钱的煊赫裹挟着我们一路匆忙奔走,但这些知识分子对自由的追求、对生命的礼赞仍时时影响着我。我还会时时吟诵那些充满力量和热情的诗篇……

爱情和友谊将会穿过

幽暗的铁门,向你们传送

一如我的自由的高歌

传到了你们苦役的洞中

 

沉重的枷锁将被打掉

牢狱会崩塌——而在门口

自由将欢欣地把你们拥抱

弟兄们把利剑交到你们手

——普希金1827年《致西伯利亚的囚徒》

读着这样的诗句,我总是热血澎湃,头脑里尽想着悲壮、沉雄、辽远和豪迈的字眼,心胸里大气涌动,感觉很是充实和丰盈。然而没想到的是,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这些英雄的妻子们,这些贵族出身的小姐们,她们竟然抛家别子,一改贵族小姐的娇嗔、纤弱的姿态,毅然决然跟着丈夫们走进了荒凉的西伯利亚,去接受风沙的洗礼,和粗砺生活的磨练。在这些女人身上,我们不仅看到了她们对生命的呵护,对爱情的追求,我们更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大美——坚贞不屈,从容赴难。

由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我再一次领悟到,生命中有些东西必须固守,即便是如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这样一些普通的女人,也是一样。

生命啊,你到底是怎样一个谜?西西弗说,生命就是永远搬一块大石头上山,然后石头滚下来,然后再往上搬。然而,在我看来,生命的意义或许不止这些。生命固然有一些悲壮和荒诞,但生命更美丽的色彩应该是求索和奋斗!

我还是信服闻一多先生。我信服闻先生的红烛,信服闻先生的大烟斗,信服闻先生厚大的镜片后闪烁着锐利和坚定的光芒的眼睛。由此,我想到了苏武为什么宁肯十九年边塞牧羊却拒不投降,想到了朱自清先生为什么宁肯饿死也不吃美国的救济粮,想到了巴金为什么甘心情愿奉献出一大笔稿费筹建启示后人的现代文学馆,想到了冰心即使是到了耄耋之年却仍然为教育的振兴而大声疾呼……

我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人,我敬仰的人,我仰望的人;想到这些人,我就激动,激动中又感慨,感慨中又陷入沉思。看来,人,这个大自然的最高级的生灵,他生活着,奋斗着,求索着,但同时也固守着有些东西,比如正义,道德,尊严,人格,真诚和操守……。因为,如果你不是这样,或许,你的生命就不配称为一个健全的生命!(此文已发表于2010年7月29日《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0年5月30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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