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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郁,湖北浠水人,与闻一多先生同乡,虽有诗人、作家头衔,还有语文特级教师头衔,但深感惭愧,望一望闻先生,感觉此生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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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学生论唐诗精神书  

2011-02-28 12:16: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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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胡晓明先生的一封书信。胡先生是华东师范大学著名学者,对中国诗学研究多有贡献。信中,胡先生谈了怎样对待唐诗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还可以联想开来,即怎样看待文化典籍和怎样阅读汲取的问题。语文老师和中学生都应该看一看,最好能找来诗人学者林庚先生论唐诗的文章一起读。

与中学生论唐诗精神书

胡晓明
    
    ××同学:
    
    你妈妈转来了你对我文章的批评,老师给你打了“优”,老师的批语很巧妙:“虽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捍卫你表达观点的权利!我约你一年之后再谈今天的话题。”你妈妈让我也写几句批语。首先要感谢你们老师推荐我的文章给你们读,因此我才有机会听到你们这一代人对我的批评声音,因此才有这样的交流对话的机会。现代社会,你们和我们都忙,大家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彼此倾听,我很珍惜这次与你笔谈的机会。
    
    你说,唐诗“更多的时候”“只是诗人的一时兴起,只是诗人用来抒发感情的工具罢了,只是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文人习惯用诗来记叙心情,仅此而已”。因而你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唐诗可以表达中国文化精神,以及唐诗可以提升人的人格。
    
    你这里提到的“一时兴起”,确实是唐诗的真实秘密。好诗大都是一时兴起,冲口而出,自成天籁。比如李白的“床前明月光”,比如白居易的“晚来天欲雪”,王昌龄的“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甚至老杜的“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都是一时兴起的诗。一时兴起,才有真切自然的情感,才有元气淋漓的灵动,才有新鲜唯一的创意。关于这个特征,唐诗学术界已经写了很多文章,研究得很透,变成一种常识了。我这篇谈唐诗的文章,为了避免陈陈相因的重复,有意不谈这个特征。
    
    然而唐诗的一个让人有些困惑的地方,恰恰正是“一时兴起”的诗,并非没有厚重的内涵与深切的情意,并非与中国文化的重要涵义相隔绝。我们一方面承认唐诗的感兴真切自然,一方面也承认它并不等于一些碎片化的感觉、即时反应(如在QQ上聊天时的回复)的心情,以及一些很个人的偶然的情绪。唐诗毕竟有更大、共通的人心、人情、人性的内容存在的。你说老杜的“落花时节又逢君”,是心情记叙,难道不也是对大唐帝国繁盛局面一去不复返的椎心之痛么?这种感时忧国的感情,不是中国文化精神么?你说王昌龄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仅是一时兴起,没有对于自己人格的自尊、自爱、自赏的精神么?晚清有一个著名的诗人叫王闿运,他说,“辞章知难作易。”意思是:好诗写起来还容易,但你要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好在哪里,却是比写作还要难的一件事情。中国文学批评传统中,很多人都认为创作与批评是两回事。所以,我们不能用创作上有关“一时兴起”的美学,来取消阐释与理解上慢读深思的美学。创作的高境界是倚马可待之才,而阅读的高境界却是好学深思,心知其义,是沉潜往复,从容含玩。朱子论读书,像拉弓射箭,如果你用五斗弓,只用二斗力气去拉,拉得开么?结果可想而知。如果你用四斗弓,却用五斗力气,就可以拉满弓。钱锺书也说过,读书是灵魂的冒险,是发心自救的事情。你读文学,首先要懂得将创作与阅读分成两件事情,其次要知道生命原本了无意义,读书是自己的发心自救。我很同意老师的批语,说到底,文学的阅读不只是知识与学养的试炼,而且其实更是一种生命的修行。你的修行如何,生命到达哪一阶位,你看到的世界就不一样,你读到同一文学作品的意味也不一样了。我刚才提到“即时反应”的情,这也是一种情,但是却是放弃了更深更慢的思考,抹煞了更远更大的价值,甚至牺牲了更丰富、更无拘的想象力之后的一种结果。我不以为90后或00后的一代人,愿意放弃、牺牲,或者不开发你们身上想象更大、更远的事物的能力。如果放弃牺牲了这样的能力,说得轻点,那是可惜;说得重点,那其实是一种自我的奴役。可能你又要批评我给你们“压力很大”了吧?然而生命没有一点压力,反而是不能承受之轻呀。你不是也要“体会厚重与博大”么?好了,暂写此。我们这代人也有我们的问题,上面的说法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辞,只是提供你读书写作时的另一个参考的可能,或许,另一种批判的可能。你是有思考锐力的少年,新年来临,祝你愉快,写作阅读取得更大的进步!
    
    晓明上。
    
    附:高中同学××读《唐诗与中国文化精神》的批语
    
    首先我想说,我不同意作者关于“唐诗与中国文化精神”之间有如此深厚博大的联系的这种说法。唐诗是一个文化的代表,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但唐诗更是一段中国文字的集合,它的作用你可以理解为传承文化,给人以教诲,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诗人的一时兴起,只是诗人用来抒发感情的工具罢了,只是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文人习惯用诗来记叙心情,仅此而已。李白月下舞剑,醉生梦死,顾影自怜,但他写诗会打草稿吗?杜甫忧国忧民,感天伤时,老无所依,他写“家书抵万金”时,恐怕不是为了传承中国文化吧?随便给唐诗戴上“唐诗可以提升人的人格”的帽子,唐诗表示压力很大……所以,还是放轻松看看读读唐诗吧,体会那种宽广与博大,那种历史的厚重与真实,从中也许能体会到更多……(原载2011年2月28日《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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