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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郁,湖北浠水人,与闻一多先生同乡,虽有诗人、作家头衔,还有语文特级教师头衔,但深感惭愧,望一望闻先生,感觉此生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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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学生还能写文言作文吗?  

2013-03-03 10:27: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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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学生还能写文言作文吗?
2013年3月2日 09:46

    毛荣富 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

    我曾让学生做过一次“语言转换”练习,起先遭到激烈反对,最终却受到欢迎。

  那是要求他们把一篇大白话写成的景区介绍转换成具有文言色彩的文字。学生闻之,都发出了夸张的叫苦声。我说,这处新开发的景区需要有篇介绍景点的文字置于景区入口,用大白话来写显然很不相宜,唯有流香的文言才能与景区的古代遗迹相匹配,只有典雅的文字才能与景观的历史气息相吻合。听我这么一说,大家觉得有理。

  原文中有一句“山上到处都是古老的松树,巨大石头一个挨一个地排列着,南面山坡上,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四周都很开阔,上面有座‘钟庵’”。有学生把它改成“山上古松多,巨石到处滚,南面有巨石,上面有座庙”。文字倒是简练了,但这么一写,谁还敢冒险上山呢?经反复讨论,大家认可了这样的文字:“山上古松遍地,巨石栉比。山之阳,有磐石如砥,四顾豁然,上有‘钟庵’焉。”

  我一直以为学生写作宜用书面语言,而纯正的书面语言是离不开文言词语和句式的。通过这次“转换”练习,学生们发现,原本直白而粗拙的口语一经转换,就变得简练有味,富有美感。但他们同时也感到这一转换不易,需要运用文化常识,需要活用成语,需要有古文修养。原先觉得学习古文无用的学生这时改变了看法,而那些喜欢古文的学生则要求能用文言来写作。我说,用文言写作很难一步到位,但不妨在文字中先融入一些文言因素,让语言变得有书卷气。

  我在复旦读书时不幸遭逢文革,却有机会独与郭绍虞先生同住一室达数月之久。他见我喜爱写作又无甚可写,便建议我每日写“文言日记”作为练笔。文革岁月本就无所事事,我照着去做,却意想不到地获得了一种笔墨情趣。每日所记虽是琐事,却盘活了所学的古汉语知识,成了一种自娱自乐的独特方式,而且打下了我的语言功底。

  由于种种原因,我们一度视文言如仇雠,用文言写作更是禁区,甚至连“文白夹杂”都算是语病(其实,鲁迅、叶圣陶、朱自清等的作品中“文白夹杂”比比皆是)。十余年前,高考首次考话题作文,就出现了满分作文《赤兔之死》,而它正是用浅显的文言所写成,而后又有北京的满分高考作文《转折》也是用文言写成。学生在应试中大胆地写出了本为应试教育所不容、所不屑的“另类”作文,而且获得好评,这说明应试教育并不能完全抑制和窒息莘莘学子青春的激情与活力,这令我兴奋不已。

  从此,常有学生的文言作文陆续见于报刊。我敬佩发表这些文章的编辑的胆识,因为在许多人眼里这是写作的歧路,拖了应试的后腿,这个责任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平时凡看到报刊上的文言作文,我总要收藏之。老实说,读了这些当今学子所写的文言作文,我内心真有一种感动——古色古香的文言自有其强大的生命力和不衰的魅力,它的传承谁也阻遏不了。秦牧在《语林采英》一书中说,从前西方学习中文,有些人是从文言开始的,文言所含的中国气派和民族风格吸引了他们。他主张用词造句应有文言成分,这样做可“增添文笔的民族风味”。

  学生用文言作文,完全是出于对祖国语言文字的热爱,而且写得真是不错,让人感到后生可畏亦可爱。我喜欢把这些作文比作“野花”,它们并不是正规的应试教育能培育出来的,正如古谚所云:“野花偏艳目,村酒醉人多”。在应试的高压重负之下,他们居然还有“玩弄风雅”的闲情逸致,而且玩得颇有水准,实属难能可贵!下面所附四篇学生的文言作文都很值得一读。古朴的文字使其更加别致和意味蕴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它们有着高人一筹的见地。读之,丝毫没有因为运用文言而束缚了思想的感觉。

  缺少对语言的品味和赏玩,远离了文学,这是语文教学的致命伤,现在学生的语言素养和能力普遍偏低,能够运用纯正优雅的书面语言进行写作的更是凤毛麟角。学生尝试用文言写作,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提倡在语句中加入文言元素,更是有利无弊。我的学生在做语言转换练习时,经过了反复的琢磨和修改,他们第一次体会到对语言的打磨,不仅为写好作文所必需,同时也会带来一种“渐入佳境”的乐趣。所以,从语言入手,将读和写结合起来,这不失为提升学生语言素养的一条有效途径。

  文言文的教学也是语文教学的瓶颈之一。如何突破?还是要从学以致用上去引导学生。当他们感到从古文中学到的能在写作中起到美化文字、增添情趣的时候,自会产生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这时,学到的不仅是古文的语言,还能接受其思想的熏陶。

  莫言说他读了女儿从小学到高中的应试作文,总是老一套,倒是那些对考试毫无用处的随笔和日记,才多少显示出了一些文学的才华与作为一个青春少女的真实感情。看来,我们的作文教学还应创设宽松的氛围,放手让学生自己去写,不要根据应试要求给他们设定框框,包括用文言来写作。

  

网说

  丁悦 复旦附中高三

  人谓网者,约束也。使其为鱼罾,则四海穷;为修葺,则万木一;为教化,则百思闭。

  余尝闻于渔者:“其目弥疏,其取弥蕃。”何也?盖江河之族,虽网而揽之,终不能尽其所有,举纲以取其大者,张目以汰其小者。得大失小,忍其失则恒有所得,患其失,则得者渐尽矣。况人独利所见之利,而弊所思之弊,优劣丰贫之所谓者,皆然也。是以疏目之纲,取其大者以自悦;漏网之族,得之生者以相长也。

  是故网者,生机之出于死劫也。

  今者观其林,则棋盘罗列,郁郁参天,根无相缚,阴无相蔽,枝旁生则刈之,干歪斜则正之。道行百十步间,所见皆同,不知其处也。虽有木异生者,则未待其根立已为修葺矣。欲之生,则沦为林木;欲之异,则寡曝而亡,生之异之,两难相全也。

  人言树之所栽,顺之天以致其性也。然地之不足,何以顺天?苟且畸形,何为致性?唯甘忍修葺,穷力上长者,既高于他木,得其地而蔽其光,无可与之伦比者,则顺天致性,异其欲异,长其欲长也。

  以观其士,亦然。子曰“克己复礼为仁”,盖为修束也。思者克于己,为者复于礼,既然,则所行者从心而不逾矩矣。

  君子器之,然后不器;学者束之,然后不束。向使周处无自觉而求于道,其可器乎?使文忠公无束于时文,虽奋起而无所应者。

  欲无争,必先出之;欲无为,必先尽之。

  是故网者,自由之出于束缚也。

  荀子曰:“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百思不得,则学解其惑;有心致学,则师授其业,然此之解惑授业,犹网之束其所思而抑其所想也,其道难传。语之“天圆地方”,孰思天何以圆而地何以方乎?谓之“日昼月夜”,孰思日所从来而月所从来乎?

  夫委任之圣人者,心智既苦,筋骨既劳,体肤既饿,盖往来于张目而出入于生死之间也,人生而网于天命,唯圣人明其得失,无为所缚,纵游而为鲲,奋起而为鹏焉。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盖智盛则竭矣。学愈多而知愈少,思愈阔而惑愈多,比其自觉无所知而惑无尽者,则去道不远矣。

  是故网者,通透之出于闭塞也。

  【点评】“是故网者,生机之出于死劫也”,“是故网者,自由之出于束缚也”,“是故网者,通透之出于闭塞也”,此三句为全文之“纲”,纲举而目张。“网”者,乃“死劫”、“束缚”、“闭塞”之谓也。只有破网而出,方可显生机、自由、通透。读文中论述“是故网者,通透之出于闭塞也”一段,可谓“于我心有戚戚焉”,应试教育就如文中所说“犹网之束其所思而抑其所想也,其道难传”。假如作者一味尊崇应试规章,为其“网”罗,纵使再有文采,亦难有此佳作也。

  

养蛇者说

  沈中天 上海市控江中学高二

  表兄痴迷养蛇。一日得闲,诣访之。

  入其门,见有蛇悬挂于墙角之枯枝,通体赤红,长约四五尺,见人来,盘绕欲下。兄曰,莫慌,此无毒之赤练蛇也。

  窗前桌上置一箱,数条蛇居其中,隔玻璃视之,或四处游走,眼露凶光,或盘踞歇息,杀气犹存,或起身直立,目光阴冷,令吾不寒而栗。旁又有一敞口纸箱,以细沙为底,空若无物,正疑惑间,兄微微一笑,伸手探入,即从沙堆中取一蛇来,口吐信而体扭曲,吾惊愕不已。回首再看玻璃箱中之蛇,无不阴毒可怖,虽隔玻璃,亦不敢逼视,而吾兄又随手拾起一条,玩弄于掌腕间,如戏宠物耳。

  坐定,吾不禁问曰:世人皆厌恶此物,君何独有此癖好?

  兄笑答:蛇之外形怪异丑陋,目光阴冷,牙齿尖利,且有毒,故人人见而畏之,然天生万物各有异,乃造物主所为。故而凡生命应得尊重,其生存权利应得保护。明乎此,方能得生态之平衡,自然之和谐。

  蛇毒虽能致命,却能以之攻毒,治愈凶险之症,其价胜黄金;其胆亦为清热明目之良药。蛇之外形虽丑,然其肉可食,其皮可为饰。在田间又乃灭鼠能手也。蛇之贡献于人,远大于其为害矣。至于蛇伤人,则必人之伤蛇在先。自古即有所谓“蛇蝎心肠”之说,此实乃偏见。阴险狡诈,凶残狠毒,实为人性之恶,岂能强加于蛇哉?曾见集市中有卖蛇者,斩首剥皮挖胆,鲜血淋漓,惨忍之极,口中竟称此为为民除害,此辩词耳,实为小利所驱也。近年来,为满足口腹之欲,杀蛇啖肉已然成风,惜乎蛇类已呈锐减之势,某地因大量捕蛇而造成田鼠猖獗,粮食减产。中国之大,而今已找不到一只野生华南虎,物种灭绝之速度惊人,蛇之命运亦堪忧。吾不知人之与蛇相比,孰与毒乎?

  吾闻此言,以为至论。临别,吾兄手指客厅一隅之赤练蛇,言其曾立一功——某夜蟊贼光临,盗取家中手提电脑及钱包诸物后欲逃窜,慌乱中触碰此物,顺手牵羊,欲将其装入袋中,又顿觉手感不对,正欲放手,不料被其所啮,此贼就着窗外灯光,发觉已被长虫缠住,顿时魂飞魄散,大呼救命,于是惊动家人,遂擒获。听其言毕,吾大笑,戏曰:汝家中从此可夜不闭户矣。

  【点评】这篇《养蛇者说》与柳宗元的《捕蛇者说》大异其趣。虽用的是文言,但其表达的观念却是现代的。内容的趣味性与文字的古朴简练相结合,大大增加了文章的可读性。曾读民国时期中小学生所写文言作文,令我唏嘘感佩,而读罢此文,心中倍感欣慰,今日学子毕竟成长于改革开放的时代,潜藏巨大的正能量和创造性。

  

江南赋

  刘斯阳 华东师大一附中高三

  丁亥之年,季夏将秋。随家人驱车至古镇,作两日游。左望幽径而通亭台,右眺残瓦之饰阁楼。众皆乐之,逸兴未休。遂作此赋焉。

  江南者,长江以南之地也。尧舜视之荒野,秦汉谓之蛮夷。论江南之兴,始自司马南徙,虽失北方河山,却开南国之绮丽。古今江南,地域不一,然其风为世代墨客所共赏,吟咏不已。

  时秋风初至,柔雨方住。游于镇上,见酒旗招展,夕阳欲暮,举目可见白墙黑瓦,挥臂顿觉身心弛然。飘飘然兮似闻仙乐,隐隐然兮如有丝竹。漫步至于桥上,飞虹若起天穹。上有白云万里,行迹漫漫;下有碧水一弯,水声淙淙。举步上阶,层层既经百年雨雪;仰面望天,徐徐而来几缕清风。舢舟泛江,涟漪缠绵回九肠;飞鸟行空,江河萦绕过几重。青山隐现渔歌外,夕阳沉沦峰峦中。

  入夜未久,方至戌时。晚膳既毕,复游夜镇。漫步于小巷之中。幽幽灯火,颇具韵致;斑斑墙头,似寓华章。珠帘半就,如候明月柔光;柴门虚掩,若待佳客到访。庭内古松,枝桠倒映青石路;路旁野花,倩影摇入红木窗。家家相依,户户相仿。行于其间,思绪恍惚,如见昔时模样。时有住家软语唔哝,脚下亦有轻声回响。

  行至巷尾,烛火通明处,有小舟两三。船家殷勤招呼,相携下阶至于船中。船家扶桨,水声潺潺,吾等或坐于舱内,或扶于船舷。鱼虾潜游,徘徊相与嬉戏;杨柳低垂,似诉无尽诗情。小桥跃顶,圆拱犹似弦月;琼楼夹道,飞檐直钩繁星。未几,隐然小雨落于棚顶。船愈行而风愈清,人愈语而声愈静。细雨入水,化作千般圈点;羞月蔽云,身藏半尺围屏。水绕小镇,周游而回,别于船家,还于渡津。吾等夜游归来,怡然神骸,畅然于心。

  华夏九州,江流而分南北,风俗各异。古人谓江南有柔雅之气,异于雄浑悲壮燕赵之风。江南精美,乐天言之曾谙,牧之为之断魂;江南曲悠,长吉叹曰吴歈越吟未终曲;江南月明,懿孙亦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南自古人杰地灵,才人志士辈出;江南自古丰衣足食,物阜民丰。北地烽火,江南烟雨;刚柔并举,相映成趣。

  游罢小镇,感触良多,乃撰一联,聊作尾声:流水小桥,尚存吴越残韵;古宅深巷,犹有明清遗风。

  【点评】游了一次古镇,不是单记此行所见,而是取“江南赋”为题,如此即扩充了作文的内涵,增加了文章的厚重感。文中四字句、对偶句比比皆是,文字的绮丽与江南古镇的秀美相得益彰、相映成趣。倒数第二段所列乐天、牧之、长吉、懿孙诸人吟唱江南之歌诗,为文添彩,而文末所撰一联亦工,令文章余韵悠长。

  

转折

  北京考生

  尝闻一说曰:鹰鹫之属,本为同族,其名曰隼,日猎于苍野之间。岁逢大旱,草木尽枯,獐兔竞死,群隼枵腹。或搏苍穹,徙鸿蒙,求索于重峦之巅;或敛翅羽,扑尘埃,偏安于腐尸殍肉。则前者傲而化鹰,后者鄙而称鹫也。

  余闻此而有言曰:大旱之岁,乃隼族转折之秋也。逢此时,志不同则前途殊也。归属若何,唯志所谋。

  夫天地万物,转折之奥非仅此一案,广袤乾坤,何处不有。君曾见清泉流塞于大石者乎?此泉之转也。择退者,蔽于石阴,遁于林洼,而不名于世,久之腐臭;泽进者,遇阻无畏,旋而复击百万遭,竟成深谷疾流而遏舟舸。君亦见清风之阻于绝壁者乎?此风之转也。择趋避者,散于群峦外,须臾而无形,顷刻而泯灭;择挺进者,继往削磨千亿载,乃得赤漠飞沙之掩白日。然则物之形貌,每决于何择于转折也。

  而青史之上,举大业者亦莫不有择于转折也。百里奚之举,孙叔敖之仕,皆自其不辍于逆境之苦。而史迁之心,笃大志而不易,遭酷刑而不馁,于大辱重折之下毅然择生,终有绝唱之史、无韵之骚,令后世文客抚卷喟叹。亦有武侯之志,承先帝之德,尽报国之忠,剑指中原,不胜不休。虽夭大计于街亭,义不泽退,再四出师,终塑尽瘁之名,而得千古慨叹。

  由此观之,转折者,多为困阻也。唯怀大志不言败者,可转而为人杰。其逢小挫则逡巡而返者,茫茫千载之间不可计数,而留其名者未之有也!

  乃知骅骝骋于浩野,必有跌扑尘泥者,择偃志者死,择奋起者得利足;猿猱攀于绝壁,必有失手折臂者,择灰心者亡,择拼搏者得神技。人必有踬踣于疾风骤雨者,择苟安者,寻一穴而居,闭塞而昧昧一生;择傲立者跋淖而行,待霁虹如画,而后登坦途,沫清风。不为斗米折腰,陶潜择归隐,弃荣华,于是《归去来兮》传诵千古;临刀戟而不屈,文天祥择死国,弃官爵,乃有灼目丹心永耀汗青。

  余由是叹曰:转折之地,择何方而往。人各有愿,未可强加;然义播于四海,流芳于后世,则非不畏艰险、笃志奋发者莫属也!

  【点评】这是2003年高考的一篇满分作文。临场发挥而成此文,流畅而别致,非才俊不能为也。

  古代散文常借物喻理,寓说理于形象之中,作者可谓深谙此法;文中“而青史之上,举大业者亦莫不有择于转折也”一段则尽显小作者对文史知识的熟稔与运用自如,死记硬背者难望其项背。此两者说明作者不仅谙熟文言词句,且对传统文化亦钻研有功。

 

    (作者:毛荣富;丁悦;沈中天;刘斯阳)


选稿:丛山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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