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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郁,湖北浠水人,与闻一多先生同乡,虽有诗人、作家头衔,还有语文特级教师头衔,但深感惭愧,望一望闻先生,感觉此生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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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读名著,如何读?  

2016-01-22 17:33: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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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读名著,如何读?

——兼评孙洁老师《红楼梦》名著导读课

 

(本文连同孙洁老师的课堂实录已发《语文建设》2016年第一期)

目前中小学语文课本都是文选式的,这决定了长一些篇幅的散文或小说不太可能完整地走进课本,长篇小说更是只能节选;又因为教学时间的有限和考试分数的压力,所以,在教学中,老师一般不太可能直接将一部长篇经典引进课堂,久而久之,就造成学生阅读经典的零敲碎打,好端端的一部经典作品就被碎片化了。这既造成经典作品价值和意义的流失和破碎,另一方面,也使学生的阅读力缺少深度和完整性,思维能力的训练也被强行削弱。这是目前文选式阅读的弊端。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必须加强经典原作的阅读。

怎么读?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将长篇经典引进课堂,让学生自由阅读。这样做,算是对阅读经典作品的一点补偿。但这样做,仍然有现实问题需要解决,这就是教学时间不够;而且在阅读教学过程中,学生也可能会发生一些偏离现象,他们迫切需要老师加以引导。所以,阅读名著,需要探索。北京市第八十中学孙洁老师实践的这一节《红楼梦》名著导读课,无论是教学思路的设计,还是对学生的具体引导,都可圈可点,值得认真分析和总结。

这节课至少有四点值得肯定。第一,老师教学的出发点是从发现学生的阅读问题开始的,这就是有的放矢,使教学具有针对性。在自由阅读过程中,老师发现学生阅读林黛玉时发生偏差,喜欢林黛玉的少,不喜欢林黛玉的多。尽管这种情况可能不出意料,但一旦发生,仍然值得去引导。因为从原著来看,曹雪芹对林黛玉是偏爱有加的。学生站在新时代的立场上,不喜欢这个人物情有可原,但不太符合原著的思想倾向,这说明学生在阅读时,许多情感是先入为主的,他们并没有深入走进文本,也就是说,他们对原著的阅读不深入,有偏颇。这个问题刚好可以上升为一个教学问题,一则它来自于学生,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二则学生讨论起来也会有兴趣,可以由浅入深,三则还可以借此引导学生一次次回眸文本阅读。第二,语文意义上的阅读应该讲究一点效率,而带着问题阅读,并且对相应的阅读材料做整合,可能就是最有效的阅读之一。孙洁老师正是这样做的。考虑到学生阅读时间有限,也考虑到阅读效率问题,孙洁老师从《红楼梦》前四十回中挑选出有关林黛玉的十七个章节,供学生仔细研读。这实质上是对“教材”作二度开发,这样的指示性的阅读,一方面缩小了阅读范围,另一方面也提高了阅读效率。第三,阅读课必须有较强的阅读文本意识,不能空对空地讨论,在这一点上,孙洁老师做得很好。她带着学生一次次回眸文本阅读,让学生自己探索字里行间的信息,自我总结出林黛玉的内心世界和外在表现,从而使人物一次次亲近学生,也让学生一点点读懂林黛玉的苦衷和多情与敏感。孙洁老师在课堂上,没有把自己的阅读观念强加给学生——我相信孙洁老师对林黛玉有自己的深入思考,这从她最后的总结性发言中可以看出,而是把阅读文本的权利切实还给了学生。第四,任何一种阅读课,都应该有价值倾向的引导,换一句话说,老师必须对学生发言,对作者发言,对经典原作发言,这既是教学的题中之义,也是教师让学生赢得敬重的一个方面。老师必须明确地在课堂上发表你的观点和见解。孙洁老师就这样做了,老师最后一段总结性的指导,一方面提高了学生对林黛玉的认识,显示了教师对经典作品的解读能力,另一方面,更进一步为学生在一个更高的阅读平台上,打开了新的窗口,这就是看看名家对经典作品的态度,另外还使得这节课的推进由浅入深,由简单到复杂,课就上得有点艺术性了。(作者系北京市朝阳区教研中心高中语文教研员,语文特级教师)

                                                                          20151214   蓬雀居

窥斑见豹

——以课文带动对“原典”的阅读

北京市第八十中学  孙洁

高中语文课本提供了许多名著节选,这些节选是编者精心选择的片断,可以起到引读名著的作用,但还不够,“窥一斑”毕竟是“窥一斑”,对高中学生来说,阅读原典才更重要。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早就倡导学生读书要读“原典”。他说:“中国真正的原籍经典(原典)也只不过一百多部,其余的书都是在这些书的基础上互为引述参照而已。”恩格斯也曾说:“从真正古典的书籍学起,而不是从那些最要不得的德国经济学简述读物或这些读物的作者的讲稿学起。”

我在教学人教版必修四的《林黛玉进贾府》时发现,学生对书中的人物非常感兴趣,特别是金陵十二钗;但全班34人中竟然有23人明确表示不喜欢黛玉!看来,阅读原典是一回事,引导学生正确阅读原典又是一回事,甚至是更重要的“一回事”。于是我进行了一次尝试:从前四十回中挑选出有关黛玉的十七个章节,让学生进行自读,让他们窥见到原典更多的情节与文字,试图还原林黛玉的真实面目,然后全班共同进行研讨。我的整节课的教学思路和做法如下:

第一个环节:学生分组汇报:林黛玉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学生的结论:

优点:才华出众,美丽非凡,聪明颖悟,弱不禁风(11人)

缺点:敏感多心,尖酸刻薄,脾气大,但又自卑。(23人)

结论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必须引导学生回到原典中去,去看看林黛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个环节:回到原典,看看林黛玉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第十九回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人有冷香丸,你有暖香来配没有? ”

第二十回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的。”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

    ......

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顽,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

我们可以看出,只要一提到宝钗,黛玉就要和宝玉闹。那么其它地方,她是否也如此敏感呢?

第九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写周瑞家的送花:

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这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

师:在这里,“挑剩下的”宫花为什么会刺痛黛玉的心?

生:这正表明了黛玉心里的自卑,送宫花本是一件高兴事,但她老觉得别人冷落自己,所以对下人口无遮拦地说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师:那我们再比较一下,另外一个主子——宝钗是怎么为人处事的?

《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迷贾政悲谶语》

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置酒戏......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等语.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便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贾母更加欢悦.次日便先送过衣服玩物礼去......

生:宝钗很会讨人欢心,不是一味凭自己心里高不高兴,在这里按着贾母的心思说话,让贾母非常高兴。黛玉就单纯多了,想什么说什么。

师:宝钗虽然名义上是客人,其实也是统治阶级,因为她母亲和宝玉母亲是亲姐妹。但她是“稳重和平”的,一般不会和谁发生激烈的争端,与人相处时知道留有余地,所以贾府上下对她交口称赞。黛玉比起她,就显得心无城府。

现在我们触及到了一个核心问题:作为林家千金、贾母最心疼的外孙女,她的敏感是从何而来呢?我们来把黛玉与宝钗的家世进行一下对比。

第三回《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忙又引了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

薛姨妈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

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

师:对比一下家世和旁人的态度,能看出什么?

生:宝钗受到了王夫人等的隆重接待。

生:宝钗家大业大,她们住在贾府,但没有用贾府的东西,黛玉是完全依附在贾家了,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财物。

师:黛玉来的时候,是从小小的“角门”进入的,随从只有一个丫环和一个奶娘,贾府的女眷是在正房中等待她。而王夫人对薛家是“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这是何等亲密!黛玉年纪尚幼,就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家业飘零,门衰祚薄,只好依傍外祖母,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甲戌本《石头记》第三回回目是“金陵城起复贾雨村 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对此,脂批是“二字(收养)触目凄凉之至”。

师:在这样一个等级森严、尊卑有序的贵族家庭,大家对孤女黛玉是恭敬的,但实质是什么呢?

生:应该只是表面上的恭敬。

生:家族里的最高统治者是贾母,贾母又是疼爱黛玉的,应该是让贾母看的。

师:是的,贾府上下对林黛玉表面的恭敬,实质上是对贾母的敬畏,甚至是在借林黛玉来讨贾母的欢心。以黛玉的聪慧,是非常明白的。她似一叶扁舟,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漂浮,不知归依何处,那么,她用什么方法保护自己呢?

生:《林黛玉进贾府》里说:“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应该是她在贾府里的生存观念。但她为什么又老是那么尖刻呢,不怕得罪人?

师:当一个大家闺秀寄人篱下时,内心是敏感的,更是自尊的,面对别人的轻慢,她选择的是直露,这实质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在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宝玉的感情是她心中的安慰,但宝玉的多情又使她有一种不安全感,她就用各种方式来向宝玉印证这份情感,所以,敏感尖刻是她抵御生活折磨的方式。

师:我们明白了黛玉尖酸刻薄、敏感多疑的性格来源,作为一个永恒的文学形象,她的性格也是多侧面的,我们再看几处描写。

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紫鹃笑道:“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又没个父母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姑娘是个明白人,没听见俗语说的:‘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师:作为一个丫环,紫鹃为什么会说起黛玉的终身大事?

生:丫环的地位是卑微的,但紫鹃能够站在黛玉的角度为她考虑,劝她及早作定终身大事,可以看出在等级森严的府第中,这二人之间没有尊卑、主仆之分,紫鹃对黛玉的关怀正说明黛玉对她平时的真心。

师:所以说,用我真心换你真情。我们再回忆一下初中学过的《香菱学诗》,请思考:香菱为什么拜了黛玉为师,而不是宝钗?

生:首先说明黛玉有才华,其次说明黛玉是个热心之人。

师:黛玉对紫鹃是真心的,而对不相干的一个侍妾能如此热心,充分说明了黛玉的本真。这种本真,不也是对一个充满面具和谎言的贵族府第的大讽刺吗?

师:再问问大家,在《红楼梦》中,谁是最美的?

生:黛玉和宝钗者都挺美的。

第二十八回《薛宝钗羞笼红麝串》写宝玉看到宝钗:

“比林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呆了”。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君芒开夜宴》中各人抽花名签,宝钗抽到的是牡丹

上题“艳冠群芳”四字,还注着“在席共贺一杯,此为“群芳之冠”。

师:这把宝钗的美置于群芳之首。但是,宝玉真正爱的是谁?

生:毫无疑问是黛玉。

第三十二回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袭人道:上回也是宝姑娘曾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得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她,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她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她生分了。袭人和湘云都点头笑道:这原是混帐话。

师:宝钗如此之美,宝玉也曾因宝钗的美而生羡慕之心。但是,为什么宝玉还是没有喜欢她呢?

生:因为宝钗老劝她考科举,这是宝玉最反感的,而黛玉不曾说这种话。

师:是的,最反感仕途经济的宝玉知道,只有黛玉理解自己的心灵和追求,是他的知己,他们精神相通,这相通,意味着他们都站立在沽名钓誉的泥浊世界之外,他们来自世外仙山,他们的身心中都保留着从仙境带来的纯净之心,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理解超越现实、超越功利的美,所以, 宝玉对黛玉的爱任谁都无法撼动。作者曹雪芹也在借二人在表达自己对人生的追问:生命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我们追求的功名、声色、权利到底有什么意义?人到底应该如何以人的方式生活在这世界上?这也正是此书伟大的历史进步性。

 

第三个环节:教师配乐朗诵《葬花辞》,总结全课的分析。

师:作为她诗谶的《葬花辞》是黛玉进入贾府以后的生活感受,是她感叹身世遭遇和悲剧命运的的代表作。表现了她要保持自己的“洁来”“洁去”,不愿陷身污浊现实的理想。作家刘再复在《红楼人三十种解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18月第2次印刷)曾赋予黛玉“泪人”之称:“所谓泪人,乃是至真至诚至纯至粹之人,或者说,是以泪为生命、为灵魂、为生死标尺的至情至性之人。”她的泪,让我们看到人类世界曾有如此纯粹、真挚、美好的心灵存在。

刘再复先生说:“《红楼梦》是对黑暗、变态、势利、奴性文化的批判,她启示人逃离污浊虚假的名利之乡,应当诗意地栖居在地球上。《红楼梦》的立场是人性立场,不知算计、远离机谋伪善、拒绝世故的婴儿状态与少女状态,即人类的本真本然状态。”在中国历史上,具有真性情的人往往不被当世所容或无法与世俗共进退,像阮籍、嵇康、陶渊明、苏东坡,但是,正因为他们的真性情,却使他们的人格是独立的,心怀是坦荡的,精神是自由的,这些,让后世的人永远膜拜。

所以,《红楼梦》是一本大彻大悟之书。我们面对繁杂的世间,经常会感到犹疑彷徨,厌倦排斥,但当我们能够用智慧的心去体悟世界时,内心反而更会有力量,人生所处的境界已然不同。所以,它不但是一本文学著作,更是一本哲学著作,一本让心灵得到超越的哲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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